提起周瑜,多数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三国演义里那个心胸狭窄、嫉贤妒能、最终被诸葛亮活活气死的青年都督。一句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,似乎成了周瑜一生的注脚。然而,历史上的周瑜,与小说中的形象判若两人。真实的周瑜,是一位气度恢宏、雅量高致的江东柱石,是赤壁之战真正的总指挥,是孙权口中“王佐之资”的栋梁。演义为了衬托诸葛亮,将周瑜矮化、丑化,致使这位一代名将蒙冤近千年。本文试图拨开演义的迷雾,还原一个真实的周瑜。
周瑜的出身与早年经历,远非“心胸狭窄”四字所能概括。周瑜字公瑾,庐江舒县人,出身官宦世家,堂祖父周景、叔父周忠皆官至太尉。周瑜本人“长壮有姿貌”,精通音律,即便饮酒三爵之后,亦能听出乐工细微的差错,故有“曲有误,周郎顾”之美谈。这样一个风流儒雅的人物,怎么可能整日蹙额嫉恨他人?他与孙策同岁,自幼交好,孙策起兵之初,周瑜即率部曲相随,倾力相助。孙策曾对周瑜说“吾得卿,谐也。”——我得到你,大事就成了。二人不仅是君臣,更是连襟——分别娶了大乔、小乔。孙策遇刺后,周瑜以中护军身份与张昭共同辅佐孙权,稳定了江东政局。当曹操挟官渡大胜之威下书责孙权送质子时,张昭等人犹豫不决,是周瑜力排众议,坚决反对送质,并建议孙权割据江东、静观其变。这一决断,奠定了孙权抗曹的决心。
赤壁之战的实际指挥者与首功之人,是周瑜而非诸葛亮。建安十三年,曹操率大军南下,舳舻千里,旌旗蔽空,江东群臣“皆劝权迎之”。唯有周瑜与鲁肃坚决主战。周瑜对孙权分析曹操四大兵家大忌北土未平、马超韩遂为后患;舍鞍马仗舟楫,与吴越争衡;天寒地冻,马无草料;驱中原士卒远涉江湖,水土不服必生疾病。随后周瑜主动请缨,率三万精兵进驻夏口,与刘备联军。赤壁火攻之计,史载为黄盖所献、周瑜拍板,整个战役的部署指挥皆由周瑜负责。曹操败退后,周瑜又率军围攻南郡,与曹仁激战岁余,亲冒矢石,右胁中箭,仍带伤巡营激励将士,最终逼退曹仁,夺取江陵。孙权称赞他“雄烈,胆略兼人”。这样一个身先士卒、血战沙场的统帅,与演义中那个只会拍案叫骂“诸葛村夫”的酸儒形象,相去何止万里。
再者,周瑜与诸葛亮的关系,远非“三气周瑜”那般剑拔弩张。历史上的诸葛亮在赤壁之战中的角色主要是外交使节,促成孙刘联盟,并未直接参与军事指挥。战后周瑜对诸葛亮评价颇高,曾对孙权说“刘备以枭雄之姿,而有关羽、张飞熊虎之将,必非久屈为人用者。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,盛为筑宫室,多其美女玩好,以娱其耳目。”这是著名的“软禁刘备”之策,孙权未采纳。周瑜的着眼点是江东利益,与诸葛亮并无私人恩怨。至于“草船借箭”“借东风”等情节,纯属小说家言。真正让周瑜嫉恨的,演义里是诸葛亮,历史上根本没有这回事。周瑜临终前推荐的接班人是鲁肃,而非与诸葛亮斗气至死。
周瑜的早逝,是江东的巨大损失,而非“气量狭小”的报应。建安十五年,周瑜提出进取益州、吞并张鲁、联合马超、进而图谋北方的宏大战略,并亲赴京口向孙权陈述。孙权批准后,周瑜返回江陵准备发兵,行至巴丘时染病去世,年仅三十六岁。临终前上书孙权,仍以国事为念,推荐鲁肃继任,并提醒孙权警惕曹操、刘备的动向。孙权痛哭流涕,对左右说“公瑾有王佐之资,今忽短命,孤何赖哉!”后来称帝时仍感叹“孤非周公瑾,不帝矣。”若周瑜不死,三国的格局或许大不相同——江东可能拿下益州,从两路北伐,曹操的压力将倍增。可惜天不假年,英雄早逝。
历史上的周瑜是一位文武兼备、气度不凡的完美统帅。演义为了神化诸葛亮,硬生生将周瑜扭曲成一个心胸狭隘的陪衬。今天我们重读三国,应当还周瑜一个公道他不是被气死的,他是累死的;他不是嫉妒诸葛亮的庸才,他是让曹操头疼、让孙权倚重的江东第一流人物。演义误我千年,今日当为周郎正名。